有人说,沈阳是一座越逛越有味道的城市,那些街头巷尾的地名、老建筑的过往、口耳相传的传说,都藏着这座城市独有的记忆。在沈阳住久了才会发现,这座重工业基地的城市,既有铁骨铮铮的工业底蕴,也有温柔细腻的烟火气息,还有数不清的冷知识和老故事,等着有心人去探寻。
沈阳的城垣记忆,藏在那些消失又留存的门与塔中。老沈阳的古城有八座城门,大东门、大西门、小东门等曾守护着这座城的四方,建国后因交通发展大多被拆除,如今只剩翻新后的大东门(抚近门)、大西门(怀远门)还伫立在原地,默默诉说着过往。八座城门之外,还有八座边门由边墙相连,如今八王寺旁的边墙路,就是当年边墙的痕迹,踩在这条路上,仿佛还能触摸到老沈阳的城垣脉络。
以古城中心庙为原点,东西南北四塔呈对称之势分布,距离皆为五公里,这四座塔下各有一座寺庙,建成年代比北京北海公园的白塔还要早,是沈阳古建筑的瑰宝。其中西塔曾在解放后拆除,1998年重新修建,依旧延续着旧时的风貌。而中心庙这座占地面积仅半亩的小庙,虽是沈阳最小的庙宇,却是明清沈阳古城的正中心,方寸之间,藏着整座城的地理根脉。
沈阳的道路格局,有着鲜明的城市特色,全城基本遵循“东西为路,南北为街”的规律,唯有中街(现中街路)和横街(现天后宫路)是例外,横街如其名,在地图上看正是横亘的走向。这样的格局并非凭空而来,日占时期便有“南北为挺,东西为通”的传统,解放后被沿用至今,和平区的老人们,还会用当年的“町”“通”来称呼太原街、中山路这些街道,育才初中部的主楼,还是当年千代田小学的旧址,为省级文化遗产,一街一巷,皆是历史。
作为东北的交通枢纽,沈阳的火车站藏着不少容易被误解的冷知识。沈阳人习惯把沈阳站叫“南站”,但真正的老沈阳南站,其实是现在的苏家屯站,2010年因新建高铁站,淮南的新站被命名为沈阳南站,这座十二台二十二线的大型车站,如今却少有车次停靠,让人觉得可惜。很多人以为沈阳北站是沈阳最大的车站,实则不然,沈阳北站为八台十六线的一等站,而沈阳站是十台十九线的特等站,新建的沈阳南站则是十二台二十二线,规模更大。沈阳共有三座特等火车站,除了沈阳站,还有中国六大编组站之一的苏家屯站,以及货运站沈阳西站,这份交通底蕴,可见一斑。沈阳站的建筑风格也颇有渊源,它与东京站、首尔站出自同一路设计体系,同为经典的“辰野式”建筑,因此外观极为相似,站在沈阳站站前,仿佛能感受到跨越国界的建筑共鸣。
铁西区是沈阳工业的代名词,这里的街道命名,处处刻着工业的印记。以“公”字命名的街道,从西到东连起来竟是“振兴铁西,保卫祖国”的藏头语,镇公街、兴公街、铁公街、西公街、卫公街、祖公街,一街一字,凝聚着老工业基地的情怀。还有“建业路、立业路、工业路、勋业路”组成的“建立公勋”藏头路,可惜因新建小区已不复存在,只剩名字留在老沈阳人的记忆里。十九世纪初,我国工业投入的60%都倾注在铁西,这里曾有二百多家工厂,轰鸣的机器声,撑起了中国工业的一片天,而如今的铁西区,也在转型中续写着新的故事。
沈阳的宗教建筑,藏着多元的文化融合,这座并非传统汉族文化区的城市,寺庙数量多达几十个,而教堂的数量更是惊人,百度地图可搜到的就有228个,数量比肩上海,是大陆地区教堂数量最多的城市之一,远超北京、天津等城市。“先有长安寺,后有沈阳城”,商业城后的长安寺是沈阳最古老的寺庙,始建于唐朝,如今仍免费向游客开放,香火袅袅,延续着千年的底蕴。八王寺因汽水闻名全国,却少有人知这座寺庙真实存在,就在沈阳大学对面,它本是努尔哈赤第十二子为感谢大法寺住持所建,而八王寺汽水,正是用工厂内一百二十多米深的井水酿制,一口汽水,藏着寺庙与市井的交融。皇寺、天后宫、白塔铺的白塔,这些宗教建筑也都留存至今,去皇寺时,或许还会遇到热心的当地人邀你上香,不收分文,只留一份温暖的烟火气。
沈阳的地名里,藏着满蒙文化的印记,也有不少容易读错的小细节。小河沿的“沿”应读四声,滂江街的“滂”读四声(bàng),据说皆来自满语或蒙语,只是如今地铁已按字典标准读音播报,少了几分老味道。新立堡、浑河堡、老瓜堡的“堡”,本应读三声(pù),如今的标牌却多标成(bǎo),成为地名里的小遗憾。老瓜堡(现胸科医院附近)的名字,还与一段传说有关,这里据说就是当年乌鸦救努尔哈赤的地方,“老瓜”正是乌鸦的别称,一个地名,便牵出一段后金的历史。而头台子、二台子、三台子、四台子这些地名,皆因明清时的烽火台而来,三台子的烽火台因海拔第三得名,如今这里因沈飞集团闻名,烽火台的传说与现代工业,在这片土地上交融。苏家屯的来历则带着几分趣味,据说日本侵略者在此建火车站时,听不懂当地人的话,随口一句“soka”(好),便有了“soka屯”,后谐音成苏家屯,一个地名,藏着一段特殊的历史。
沈阳的城市发展,藏着不少未竟的遗憾与迟到的圆满。早在1942年,日本便在沈阳开工建设地铁,1944年完成规划,后因日本投降戛然而止;1962年,沈阳又因战备需求再次规划地铁,花费两亿巨资,要知道当时普通人的月薪仅三十元,却因资金短缺和特殊历史时期停工,直到多年后,沈阳才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地铁,那些未竟的规划,成为城市发展里的遗憾。沈阳的电车网也曾是全国最完善的,1998年因一场事故被全部拆除,如今231到248路公交,基本都是由当年的电车线路改造而来,248路更是沈阳最早的公交车,前身是奉天马车铁道,一路驶来,见证着沈阳的交通变迁。还有那些开了不久便停运的公交线路,比如从云虹广场到棋盘山的332路,因六十公里的超长线路,运营不到一个月便停运,成为沈阳公交史上的小插曲。
沈阳的土地上,藏着跨越万年的人类文明,也有不少鲜为人知的历史遗迹。新乐遗址距今七千二百年,而沈阳农业大学后山的两处人类遗存,距今已有十一万年历史,还证实当时的沈阳先民已会制作石彩刀,将这座城市的人类活动史向前推了一大步。清初修筑的永安石桥,是皇帝东巡的必经之路,相当于如今的“金城大道”,先后有四位亲王为其题词,石桥之上,刻着清代的皇家荣光。东塔机场由张作霖建于1921年,张学良将其扩建成东北军用飞机场,1945年溥仪正是在此被苏联军队抓获,民航发展后,这里曾是国内安检最严格、隔离厅条件最好的机场之一,1989年被桃仙机场取代,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。
沈阳的建筑,既有皇家气派,也有市井烟火,还有不少令人惋惜的消失与留存。清代沈阳最高的建筑是故宫的凤凰楼,站在最高层,据说能望见抚顺城,如今仍是沈阳故宫的标志性建筑。北陵公园是沈阳最大的公园,为清太宗皇太极和孝端文皇后的陵墓,园内两千余棵古松,松龄达三百多年,曾是沈阳人谈恋爱的好去处,花草松影间,藏着温柔的市井浪漫。而沈阳夏宫,这座曾是亚洲最大的全封闭室内空调戏水乐园,2008年仅用两秒便被爆破拆除,原因归结为经营问题,成为很多沈阳人的童年遗憾。五里河体育场也因商业价值和地理位置,2014年被拆除,异地重建新的足球场,承办奥运赛事。沈辽中路的“鬼楼”,则带着几分神秘色彩,两栋九层连体楼,三十一号楼三层往上无人居住,坊间流传着各种离奇传说,为这座城市添了几分神秘。还有南广场的坦克碑,为纪念苏联阵亡将士而建,后迁至烈士陵园,这座十三吨重的纪念碑,炮口指向东方,藏着一段抗战后的历史记忆。
沈阳的人文与市井,藏着数不清的温暖与惊喜。这里有东北最大的小区华夏小区,前身是1927年冯庸创办的沈阳唯一一所私立大学,抗战时被日军修成飞机场,如今成为烟火缭绕的居民区,一所大学,一座机场,一个小区,见证着时代的变迁。中街是沈阳最早的商业街,有三百七十年历史,也是中国第一条步行街,这里的中街大果,更是沈阳人的童年味道,它由张作霖的后厨朱渊红发明,本是专为张大帅制作的甜品,如今从无包装到辣纸包装,再到塑料包装,成本从五分涨到一毛,味道却从未改变,一口甜凉,藏着百年的市井烟火。百年名菜馆宝发园,曾让张学良慕名前往,溜腰花、溜肝尖、煎丸子、溜黄花鱼这四道名菜,流传至今,如今搬迁至小狮子街天元巷一号,依旧食客盈门。大帅府旁,张学良为赵四小姐建的小楼,只有偏门没有正门,暗示着赵四小姐虽受宠爱,却始终是偏房的遗憾,一座小楼,藏着一段相爱却身不由己的往事。
沈阳还有着诸多城市荣光,这里是东北第一个举办过奥运会赛事和全运会的城市;拥有四十二座公园、二十三个博物馆,绿意与文化交融;市花是浪漫的玫瑰,市树是四季常青的油松,重工业基地也藏着温柔的浪漫;还是全国拥有三级甲等医院最多的三大城市之一,与北京、上海比肩;中山广场始建于1913年,因金融机构云集,被称为“沈阳外滩”;盛京小学是沈阳历史上第一所学校,始建于1686年,当年只招收功勋子弟,盛京医科大学则开辟了东北西学教育和医疗的先河,盛京市医院因“穷人治病不花钱,富人治病花大钱”得名,张作霖、张学良都曾为其捐款。如今沈阳最高的建筑是市府恒隆广场主塔楼,三百五十米的高度,六十八层的规模,见证着这座城市的现代发展。
这座城市的街头,还藏着不少趣味细节,沈阳最多的名字是刘洋,王丹、张伟紧随其后,与全国最多的张伟形成有趣的呼应;辽中早已撤县设区,成为沈阳的一部分;央视八套的《交通警察》,在铁西区宝宫街与百二路的交通港拍摄,《少帅》的部分镜头,也取景于沈阳关东影视城,这座城市,既是故事的发生地,也是故事的取景地。中国首富王健林毕业于辽宁大学,为这座城市添了几分商界荣光。
沈阳就是这样一座城市,它有工业的铁骨,有历史的厚重,有烟火的温柔,也有藏在街头巷尾的小惊喜。那些消失的建筑、留存的传说、独特的地名、温暖的市井,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的模样。走在沈阳的街头,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历史的痕迹上,每一眼都能看到烟火与时光的交融,这就是沈阳,一座充满烟火气,也充满故事的城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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